今年以来,北京几份都市报都多少陷入一些困境,《京华时报》停刊后,新媒体项目无疾而终;一份都市报人员减薪,员工有不少选择离职;另一份都市报社长另谋他就,然后传出总编辑也递交了辞呈。

  有一种“飞鸟各投林”的感觉。

  今天新闻人的遭遇,跟上世纪90年代国有企业员工的“下岗潮”没啥差别。当时国有企业改革重组,纷纷大量裁员,很多职工下岗。

  今天跟那时候比,有什么特别大的差别吗?

  资深媒体人、腾讯网原总编辑王永治有个判断——到2018年很可能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纸媒“关停并转”。这里的纸媒主要是指纸质媒体的形态。报纸除了倒闭没有别的出路,无论现在如何鼓励新旧媒体融合,传统媒体多么信心爆棚、多么澎湃、多么有新闻理想。不是新媒体搞死了旧媒体,而是用户放弃了纸媒,转移到了新媒体。25万从业者多数将在2017到2018年下岗,原因是产业和技能过剩和过时。

  虽然目前形势还没有发展到纸媒大规模倒闭和媒体人纷纷下岗的程度,但从长远趋势来看,这种结果无法避免。危机虽然不会集中爆发,但长远来看,会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凋零。可能今天关一家,半年后才关另一家。人才的流失也像滴漏一样,一点点变少,直至完全空洞化。

  可能有人会不忿:这不是还在唱衰纸媒吗?这种论调太没新意了。

  这不是唱衰纸媒,即使纸媒死了,新闻也不会死。资讯载体的更替,是社会发展的必然。就像纸被发明出来以后,再怀念龟甲、石头、竹简、结绳记事的人,也得面对纸作为信息载体的效率要远高过这些载体的现实。

  今天的受众对载体的忠诚度远比想象的要低得多,哪怕是老年人。前两年,岳父岳母还经常在饭后翻一翻家里订阅的报纸,但自有了智能手机后,几乎不再看了,再续订,还会埋怨说:“手机上都有,别浪费这个钱了。”

  受众的选择权正是媒体的生存权。

  没有移动互联网的时代,纸媒活得尚且滋润,中国好多都市报都是伴随着PC互联网的出现而诞生的,一起亲历了市场对资讯的强大需求,分享了新世纪后中国经济长足发展的荣光。

  在前移动互联网时代,新闻媒体和门户网站是同一套逻辑,双方在某种意义上是同源同构的:内容来源上,以前者为主;分发方式上,以编辑为中心;人员构成上,后者有很多来自前者……

  最致命的竞争不是来自同类的竞争,而是降维打击。

  移动互联网最大的效应是为万千个体赋能,让他们在体制化结构之外,获得了原本只掌握在体制化组织手中的能力。个人开个号,就拥有了传播渠道,能够获得用户,万千自媒体汇聚的海洋,使得机构媒体有孤岛之感。

  现在,一些自媒体大号一年能获得的传播量,远远大过一些机构媒体全年的传播量。至于互联网巨头的传播能力,更是传统媒体望尘莫及的。这正是传统媒体面临困境的直接原因,它们没有传播能力,就没有变现能力;没有变现能力,就无法维系自己的生存。在这种压力下,它们会慢慢萎缩,“变小”,甚至衰亡。

  从组织规模上来说,以前的媒体都是“大媒体”,比如都市报,采编、经营、行政、发行等队伍加起来,怎么也得上百人,大的甚至上千人。在北京这样的城市,这么大规模的团队,一年的开销得数千万元。广告断崖式下跌后,这么大规模的团队要维系起来举步维艰。

  新生的媒体,不可能有多大。不说自媒体,单看现在涌现出来的各个领域的垂直媒体(跟自媒体的不同之处是,它们是纯粹意义上的新闻资讯机构,会采写和报道行业新闻),也都比较小,没有像当年都市报创刊那样,动辄上百人,而是维持着几个人、十几个人的团队规模。

  团队小,成本压力也小,整个团队没有纸张、印刷、发行等重成本,生存起来更容易,而且面对的是某个行业和领域,本身用户量有限,营收规模能承载的也就是个小团队。不过,在传播越来越分众化和垂直化的今天,垂直媒体更代表着未来的发展方向,虽然它的发展现在也面临一些困境。

  所以,未来媒体的一个发展趋势,会是进入“小媒体”时代。那些“大媒体”,要么消亡掉了,要么是互联网巨头。在各个领域里喷涌而出的“小媒体”,就像成千上万的小舢板一样,会千帆竞发。

  不过这条路能不能走通,还需要验证。